施季里茨的故事
一个老段子,转自BUZZ @马天夫(UGle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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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1年1月13日,柏林。
凌晨三点零五分,施季里茨喝到第十四杯咖啡时终于进入了工作状态,他关掉了浏览器,准备开始写代码。这时桌子底下的电报机响了。施季里茨低头看了一下:
“尤塔西斯同志,请于十五日下午2时在海德堡公园三号门和伊万诺维奇同志见面,他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。阿列克斯”
按照两年前离开基辅时和卡尔波夫将军的约定,施季里茨知道,这是一封十分急迫的电文。不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,阿列克斯——也就是斯大林同志,是不会直接向红军的侦查员发送明文电报的,而且即使如此,他们也会在电文中隐藏真实的内容,比如这一封,按照约定,真正的碰头时间将比电文描述的提前两天零八小时,而地点,则会在地图上向西偏北15度的方向偏移4英里。
施季里茨拿出了计算器、地图、放大镜,和红蓝铅笔,研究了一下,最后他百分之一百的确定,真正的约会地点不是位于菩提树下大街88号的海德堡公园,而是兰溪路155号的巴比包子店——那个地方他三年前还在青年促进会工作的时候去过几次,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大变样了吧,施季里茨想,毕竟这是柏林,每天都有旧的建筑拆掉和新的建筑完工。
约会的时间,十五日十四时,提前两天零八个小时,就是。。。。施季里茨看了一下手表,见鬼,只剩下一个小时,得马上出发。他把电文烧掉,灰烬倒在下水道里,带上军帽,锁好门,离开了办公室。
这会儿是凌晨5点钟,天还没亮,外面很冷,雾很重,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。施季里茨在路过大厦门口的垃圾箱时停了一下,他四下瞧了瞧,然后从里面翻出一份过期的党报揣在风衣的口袋里,将第一版的标题醒目的露在外面;又捡了一个空的星巴克纸杯拿在手上,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个上班族,施季里茨心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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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76路公交车上只有两个人,司机,和施季里茨。施季里茨带上耳机,茫然的看着车窗外,他突然有一个不祥的发现,每到一个转弯的路口,都有一只眼睛在浓雾的后面看着他,施季里茨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带着红色五角星的军帽出卖了他,该怎么办?是砸碎车窗玻璃逃跑?还是把司机打晕,抢下方向盘?施季里茨激烈的思想斗争了二十分钟,终于长舒了一口气——天亮了,他看到的那些眼睛原来是红绿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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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一刻钟到6点的时候,施季里茨走下了公共汽车。那个包子店就在公共汽车站的对面。施季里茨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,带上墨镜,向街对面走过去。
包子店门口排了不短的队伍。这儿附近有公交车站、小学、菜场、和老年人活动中心,早起出门的人很多会在这里买早点。施季里茨拍在了队伍后面。
“见鬼!我要吃的是包子,你给我一个汉堡干什么?”
队伍前面有人大声的叫嚷,操着浓重的慕尼黑口音,施季里茨抬头看了看,是个小个子亚利安人,红头发,蓝眼睛,面色通红,正怒气冲天着。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吉普赛姑娘,褐色的卷发,披在肩上,手里拿着一个汉堡,耐心的向顾客解释道:
“真对不起先生,根据德意志食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的最新规定,包子不再是被允许销售的产品,所以您现在在哪儿都买不到包子了。但我以元首的名义向您保证,这个霉干菜汉堡的味道和包子一模一样。”
施季里茨想起来他曾经见过这个姑娘,应该是在纽伦堡的第三集中营,去年秋天。她因为为比利时的第六小组成员提供牛奶和鸡蛋而被捕,想不到她竟然逃出来了,阿列克斯同志安排的接头人员不会就是她吧。施季里茨心想,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。
队伍前面还有几个人,施季里茨掏出了口袋里的报纸,准备打发一下这排队的无聊时光。他展开了报纸,第一版的标题跃入了眼帘:
捷报:四十七军已攻陷莫斯科
这,这是怎么回事?施季里茨一身冷汗。他把新闻仔细阅读了两遍,又看了一下报纸的日期,是一周以前。见鬼,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有人告诉他?鲍曼和穆勒都对他隐藏了消息?或者这个消息是假的?那么阿列克斯同志现在在哪里?刚刚的那封电报是真还是假?难道只是一个圈套?施季里茨把帽子摘下来用力捏在手里,掩饰他内心的惶恐,他必须尽快搞清楚状况和自己的处境,时间不多了。
“先生,您要什么?”
一个异性的声音传过来。
施季里茨抬起头,那个吉普赛姑娘在笑盈盈的看着他。
她没化妆,她袖口里露出的衬衫袖口只钉了两个纽扣,她白色的上衣领子上绣的花只有五个花瓣——是的,按照卡尔波夫将军告诉他的约定,这一切都表明这里已经暴露了。施季里茨这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,他早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,比如从公共汽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看到,在这么寒冷的冬天,一家包子铺竟然没有腾腾的蒸汽冒出来,还有它竟然卖了汉堡,世界上哪里有从包子铺转型卖汉堡的店呢?
不过现在还不是后悔的时候,他必须得表现出一个资深侦查员的冷静和老练。
“嗯,一个牛肉汉堡,一个奶黄汉堡,一个香菇青菜汉堡,哦,豆浆有吗?给我来一袋黑豆豆浆。一共多少钱?”
施季里茨看着价目表,说出了经过修改的接头暗号。
“一共是两马克二十五芬尼,这是您要的汉堡。”
她说着,递给施季里茨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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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上好,施季里茨先生。”一个声音从店铺里传出来。这是施季里茨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
穆勒从里面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,身后跟着两位党卫军士兵。
“我很好奇我们的旗队长为什么在这么寒冷的星期六早上,穿过半个柏林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店铺来买几个包子,哦不,汉堡,”
穆勒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,“我相信旗队长完全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,是这样的吧,施季里茨先生。”
穆勒用手枪指了指,示意施季里茨把手上的纸袋放在桌子上。
施季里茨有点儿不知所措,他不知道纸袋里是什么,也不知道阿列克斯同志要给他什么,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吉普赛女郎,是同志,还是敌人。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。他也许该先给自己跑这么远来买早点找个理由,比如在这个地方附近有个老相好,先搪塞过去,因为纸袋是别人给他的,他可以假定里面是什么自己不知情。不过这样也有麻烦,虽然自己是安全了,但如果袋子里是很重要的情报,或者密码本,被敌人拿到,是不能接受的。
施季里茨还在犹豫,旁边的人群里出现了骚乱。
“站住!”有人在叫喊。
循着人们的目光望过去,施季里茨看到刚刚操着慕尼黑口音的小个子雅利安人,在大约25码距离的地方奔跑。卖汉堡的吉普赛女郎突然用手在嘴边搭成喇叭,向着小个子雅利安人的方向大声的喊道:
尤塔西斯,快跑,阿列克斯让你快跑~
施季里茨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。他突然发力,一把抄起桌上的袋子,奔出几大步,向前扑倒。
吉普赛姑娘拉响了一颗手榴弹,紧接着那个奔跑的小个子也拉响了一个。两声巨响,一些人和房屋都飞了起来,大地瞬间被烟尘笼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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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季里茨一口气跑了至少十英里的路,翻了5个矮墙,穿过13道门,直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看起来像一个花园。
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,打开了纸袋。里面是几个包子——是包子,不是汉堡。这让他感到欣慰。阿列克斯同志还记得他,还知道他最爱吃的东西是什么。只是这种人文关怀的代价有些大,我们失去了两位有信仰的、忠心耿耿的同志,施季里茨想。不过这也没什么,我们每天都在损失同志,我们会证明他们的离去是值得的,或者至少可以让他们的家人相信这一点。
施季里茨这会儿真的有些饿了,于是大口的、毫不吝惜的咬下去。再咬一口。他觉得有些不对劲——为什么咬了两口都没有吃到肉馅?他想起阿列克斯同志曾经告诉他一个故事,在遥远的远东,确切的说是一个叫中国的地方,有人把包子和馒头的称谓搞反过来。可眼下是战争时期,荷枪实弹的生活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,而不是还在基辅军事学校的宿舍里,可以肆意的开玩笑。阿列克斯同志即使有时很固执,也不会做这么无厘头的事情。
施季里茨停止了咀嚼,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拿在手里,一点一点的撕开。他找到了一个小纸条。把纸条展开,上面写的是:
4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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